酷。
江棉眼底那抹刚刚亮起的光,瞬间像被掐灭的蜡烛一样黯淡了下去。
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交浅言深,脸颊顿时涨得通红,比刚才更加局促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提起您的伤心事……”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,想要往后退。
“无妨。”
迦勒的目光从她那张写满慌乱的脸上移开,视线下垂,落在了她紧紧抱在胸前的那个粉红色的纸盒上。
“看来,今天是个适合烘焙的好日子。”
江棉愣了一下,顺着他的视线,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盒子。
那是她刚烤好的蔓越莓曲奇。盒子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卡通小熊,原本是想借着拿快递的由头送给门房伯尼大叔,结果因为实在开不了口,又硬生生地抱了回来。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她有些局促地将盒子往怀里收了收,试图用手臂挡住上面的卡通图案。白皙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,指尖泛起了一层没有血色的苍白。
“我……我下午没什么事,就烤多了一些。从南……哦,我是说我的孩子,他平时不太爱吃甜食,所以……”
她在撒谎。
不仅迦勒知道她在撒谎,连站在一旁的伯尼大叔都低下了头装作擦杯子。
那个叫赵从南的男孩,不仅不吃她做的东西,甚至会当着她的面,把她精心准备的早餐直接扫进垃圾桶,并用最恶毒的英语咒骂她。
迦勒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因为撒谎而不安闪烁的眼睛。
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烦躁感,伴随着一种极度恶劣的破坏欲,突然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。
为什么这个女人,总是要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、这么卑微?明明骨子里透着那种能勾起男人最原始欲望的媚气,却偏偏要披上一层受害者的外衣。
“真巧。”
迦勒突然开口,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诱导。
“我今天一直在忙,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。刚处理完一些……非常棘手的工作,现在正如饥似渴。”
这句话是个恶劣到极点的双关。
所谓的“棘手的工作”,是他刚刚下令把三个试图侵吞他货款的黑帮头目,装进灌满水泥的铁桶里沉进了泰晤士河。至于如饥似渴,渴望的也绝不仅仅是食物。
但在江棉那双只听得懂字面意思的单纯耳朵里,这只是一位疲惫、忙碌、甚至有些可怜的邻居先生在抱怨。
“啊?”
江棉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,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受宠若惊的错愕。
“那……如果您不嫌弃的话……”
她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克服了心底的恐惧,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粉色纸盒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蔓越莓口味的,我……我糖放得不多,不会很腻。也许……也许不合您的胃口。”
迦勒没有说话,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了右手。
在接住纸盒底部的那一瞬间,他那宽大、骨节分明的手指,无可避免地擦过了江棉的手背。
凉。这是他的第一个感受。
很凉,皮肤却细腻得很。
而迦勒的手很热。那种热度带着一种粗糙的质感,指腹和虎口处有着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,触碰上来的瞬间,简直像是一块刚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烧红烙铁。
肌肤相接的一刹那。
江棉像是一只被电击中的兔子,浑身猛地一颤,触电般地缩回了手。
那股属于成年雄性的、滚烫的热度,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狂奔,瞬间窜上她的脊背。
她的脸瞬间红透了,血色一直蔓延到毛衣的领口深处。
“谢……谢谢您愿意收下。”
她结结巴巴地丢下这句话,声音都在发颤,根本不敢再看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一眼。
“那……我不打扰您了。”
说完,她转过身,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凌乱不堪。她近乎是逃也似地冲向电梯,手指疯狂地按着上行键。当电梯门终于打开时,她一头扎了进去,随着金属门的合拢,彻底消失在迦勒的视线里。
大堂里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中央空调吹出的微风,发出一阵空洞的声响。
迦勒没有动。
他就这样站在大堂中央的大理石拼花图案上。一身冷硬肃杀的炭灰色大衣,手里却稳稳地捧着那个散发着甜腻黄油香气的、印着卡通小熊的粉色纸盒。
这种视觉上的反差感荒谬到了极点。
就像是一头刚刚撕咬完猎物、满嘴鲜血的孤狼,嘴里却莫名其妙地叼着一朵小红帽送来的、散发着幽香的小野花。
大堂里的背景音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换了一首。
悠扬的古典乐变成了某种更加缠绵、低回、带着隐秘哀伤的大提琴独奏。
迦勒低下头,视线落在那个有些滑稽的盒子上。眼底深处那股涌动